凡煙小說

第9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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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說,這月宮裏有嫦娥嗎?”天香背靠柳樹,望著漸漸落到遠處山頂上的冷月,問著身邊之人。

馮素貞脫掉官帽放置一旁,頭靠大樹略微舒服些,聲音如月般清冷,“可能有,可能沒有。”

“廢話。”天香翻了個白眼。

“公主,為何帶我來這兒?”馮素貞冷不丁問道。

聞言,天香僵直了身體,沈默了半柱香時間也沒能回答。

馮素貞伸直修長的腿,交疊放在最遠處,雙手隨意放在腹部,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躺在抽綠芽的草地上,雙目微闔,似乎只是在欣賞風景,那一問隨口而已。

天香抱著雙膝微微側頭看向身邊之人,目光裏盛滿了欲言又止的落寞。

回過頭,天香望著自己的膝蓋,低聲道:“這裏就是‘玉清湖’。”

猛然一轉頭,馮素貞差點拉傷自己的韌帶,急促的問道:“‘玉清湖’?”

緩慢卻無遲疑的點了點頭,天香給了最肯定的回答。

玉清湖在皇宮的最北邊,和開宴會的慶喜殿相接,是為皇子皇孫游湖玩樂的地方。據傳,上古時期,曾有一修煉得道的金色蟒妖在此生禍,攪的民不聊生,百姓日日燒香求神,神派一青龍使,與蟒大戰三百日,敗蟒妖,青龍使神力將盡,遂以身化一青湖壓蟒妖之形魂,千年不出。

故,大成國自開國以來,一直流傳一種說法,大成國開國皇帝能在亂世之中搶得天下,是因得了湖中龍神的青睞,贈一口龍氣加身,才成了最終贏家,而大成國的國運也由“玉清湖”掌控,誰能最終坐上皇位,要看湖中龍神的意思。

這也是為何歷代皇子皇孫都喜歡來“玉清湖”游玩的原因之一,不管傳言真假,若真能被龍神相中,皇位豈不是唾手可得?

馮素貞自然聽過這個故事,可讓她如此反應並不是因為普通人得以窺見傳說的震驚,而是在於那句卦言“鳩占鵲巢鵲無返,半煙半雨玉清還”的“玉清”,這說的不就是眼前輕煙繚繞的玉清湖?那麽“還”呢?從玉清湖回來?天香是從這個玉清湖回來的?

——天香從玉清湖回來的!

她什麽時候回來的?又從什麽時候再也不踏足這個所有皇族人都喜歡的地方?而現在,又為何拋下懼怕,帶著自己來到這個地方?

雖然天香未和馮素貞談論過自己的過往,但她有一種感覺,馮素貞對自己重生的事,是有一些了解的。只是這微不足道的“了解”,卻讓馮素貞陷入更加莫名的執著旋渦中。她不知道馮素貞的固執點在什麽地方,便不知在自己所控制的範圍內,如何能保全對方,畢竟自己已經知道,她是父皇必殺之人啊……

“你知道‘玉清湖’的傳說嗎?”

馮素貞聽到天香近乎耳語的問題,莫名收斂了呼吸,小心的點了頭。

天香沒有看馮素貞,盯著遠處不時翻動的湖水,嗤笑了一聲,道:“若關於青龍的傳說是真的,那我大成國應該是要出一名女皇了。”

“公主……”

“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我自己?哈哈哈,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自量力?書都沒讀過幾本,卻覺得自己能當女皇。”天香誇張的笑道。

“不,你若真有這念頭,則天女皇也不是不可出第二個。”

被馮素貞認真的語氣驚駭道,天香忙扭頭看向馮素貞,雙手搖的跟打蚊子似的:“別別別,我就開玩笑的,你可別亂來。要我真做了皇帝,這天下百姓估計得罵死我,我可不要做亡國之君。”

“公主心地仁慈,絕對可以做一個好皇帝好君主,何況,你還有我。”

天香不由被馮素貞的話牽引,想象了一下自己高坐龍椅,馮素貞站在自己身邊,自己什麽都不用想不用管,只要聽馮素貞的,她說怎麽做,自己就怎麽做……

嗯,好像挺不錯的誒。

“嘶……”天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個激靈,突然又想起什麽,對馮素貞說,“小時候,父皇總愛說,如果我是皇子,這天下肯定要交到我手上。我小時候還不理解,已經有皇兄了,為何父皇還希望我是皇子。”

馮素貞一聽,眉頭微蹙,還未出言,天香到先叫了起來,“你說你這人,有什麽事就說,幹嘛動不動就皺眉,想多添幾條皺紋嗎?為了顯自己德高望重啊?那你還得多長點胡須,和劉丞相一樣的那種,才像。”

被天香這一打岔,馮素貞舒展了眉,看著天香苦笑道:“為什麽什麽話到公主口中就這麽不中聽呢?”

“那你要什麽中聽的話?本公主可以試著學學。”

“這個……”馮素貞見天香亮閃閃的水眸,一時又說不出口,搖了搖頭,說,“罷了,公主這樣也很可愛、很好。”

“誒,讓你說你想聽的話,你怎麽說起我來了。”天香覺得自己的雙頰有些發燙,扭過臉,讓還帶著涼意的風吹散自己臉上的熱度。

馮素貞坐直腰背,還在想方才的話,“公主,皇上真說過你若是皇子,就要把這天下交給你嗎?”

“這還能有假?”

“若真是這樣,公主,你可真心相當女皇?”

“不!沒有!我不想當皇帝,我只想當個游蕩江湖,行俠仗義的逍遙客!”天香義正言辭的說道,就差指天發誓自己所言非虛。

“那麽公主,我們就只能好好保護太子了,雖還有一個小皇子,但他的身份尚且存疑,不做考量。大成國未來的儲君,我們只有一個太子。”

“嗯?什麽叫我們只有一個太子?”

“早年皇上還能均衡各方勢力,因對儀惠妃情深,這麽多年只有公主和太子兩個。雖然近幾年又添了幾個皇子公主,但不受皇上寵愛,身後也無世家背景,以後也不會有德才兼備之師教導,無德無才之人無法承擔一國之重,更無需說得民心了。要說得民心或朝臣倚重,唯太子一人。所以,太子若有不測,大成國便離亡國不遠了。”

天香聽的目瞪口呆,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,“太、太子老兄,這、這麽重要嗎?”

“父母之愛子,皇上一如。在皇上心中,只有你和太子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孩子,這天下也只能在你們手中。就這一條,其他皇子永遠無法與你們抗爭。”

“父皇……”

“公主,有件事你必須要知道。”

在天香茫然的眼神中,馮素貞不忍看,轉過了臉,直視著遠方道:“皇上的身體被國師的藥摧殘的厲害,後又被菊妃的菊花茶染上了其他毒素……”

“什麽!菊妃……不,金月朵敢給我父皇下毒!!!!”天香一聽,直接蹦了起來,咬牙切的模樣,讓人相信,若是那人在她面前,她定然要砍下對方的頭顱。

馮素貞仰頭看著天香不太方便,也站起身,安撫性的輕聲道:“菊妃是受他人欺騙,這是她蠢,倒不是心懷惡意。我已警告她,只是這毒無法根治,也無法斷絕,只能靠慢慢減少藥量來維持皇上的身體。”

天香氣的雙目赤紅,咬著牙道:“這個金月朵,不管是蠢也好壞也罷,我絕對饒不了她!”

“東方侯已經押解出京,小皇子註定只能做一個逍遙王,她這輩子已經看得到頭了,公主大可不必與她置氣。”

“對了,說到皇叔,你是不是向父皇建議,讓皇叔去徽州了?”

“嗯,這是菊妃的條件。”

“這個女人還有臉跟你談條件!氣死我了!看我不打的她滿地找牙!”天香說著就擼起了袖子。

馮素貞道:“菊妃還有用處,再說皇上未必真心想讓王爺流放窮山惡水之地,有我求情,皇上也好借機留分情面。”

“想了想,還是覺得金月朵著實可恨!”天香憤憤地說。

馮素貞伸手放在天香肩上,道:“無事,這氣,我會找機會讓你出了。”

粗魯的揉了揉臉頰,天香盯著馮素貞柔和的雙眸問她:“我這般對你,你為何還能待我如此好?”

“你待我如何呢?”馮素貞反問。

天香不自覺垂下眼簾,低聲說:“我、我要與你和離……”

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我也未想過終身為官,既然你我有緣無分,也無需強求,能各自幸福也是一件幸事,算不上是你待我不好。”

“可是、可是……”天香不知道怎麽說出自己心裏的顧慮,可是面對馮素貞的雲淡風輕,她又覺得不是對方執著,而是自己太過沈湎前世。

馮素貞向天香走近一步,伸手撫上天香的面頰,微微低頭,與天香四目相對,聲音凉柔的似玉清湖的水,“沒有可是,公主。你是我的一段美夢,夢總會有醒的一天,我已做好了準備,在夢沒有醒之前,我對你,將一如既往。”

馮素貞綁的一絲不茍的發有些亂了,掉落了幾絲飄在天香的眼前,攪她的心癢難安,內心有一股沖動,想要緊緊摟住對方,將自己埋在對方柔軟的懷中,再也、再也不要離開。

“我、不想要你離開……不想……”帶上了哭腔,天香內心突然有一種後怕。

“夢是你,能打破夢境的也只有你。”馮素貞輕輕擁住了對方,已然不知自己內心是高興居多,還是悲傷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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